第(1/3)页 地下室里的空气黏稠得跟浆糊一样。 那把勃朗宁手枪的握把被郑耀先攥在手心,金属的冰凉顺着掌纹渗进骨头缝里。 椅子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,正用仅存的那只能睁开的眼睛看着他。 那只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恳求。 有的只是一种死寂一样的、豁出去了的劲儿。 郑耀先认出了他。 老李。 入党那天,就是这个人站在角落里替他把风。临走时,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着说了一句:“小伙子,好样的。” 现在他满嘴是血,一根完整的指头都找不出来了。 特务处的审讯手段,果然名不虚传。 郑耀先手指攥紧了。 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痛。 那种从心脏深处往外翻涌的、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绞碎的疼痛。 但他的脸上,没有任何波动。 他甚至开始检查那把枪。 “啧。” 郑耀先掂了掂勃朗宁,皱起了眉头。 “这什么破枪?弹簧都松了,撞针磨损严重,打偏个三五公分跟玩儿似的。” 他抬头看向考核官,表情一副嫌弃至极的模样:“你们特务处的装备就这个水平?” 考核官愣住了。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 他们已经见过太多人在这个环节崩溃——有哭的,有喊的,有跪下来求饶的,也有硬撑着强装镇定但手抖得拿不稳枪的。 还从没见过有人嫌枪不好的。 “枪是差了点。”考核官缓过神来,眯起眼睛,“但够用了。你只需要对着脑袋开一枪——总不至于偏到天上去。” 郑耀先没接话。 他慢慢走向椅子上的老李,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沉。 走到老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他停了下来。 两个人对视。 老李的嘴唇又动了一下。 这一次,郑耀先看清了。 老李没有说话。 他在用唇语说两个字—— “开枪。” 郑耀先的呼吸停了半拍。 他读懂了老李眼底最深处的意思。 老李已经被打得快死了。再拖下去,他可能扛不住,会开口——一旦开口,暴露的不仅是地下交通站,还有郑耀先这条刚刚铺设的线。 他在求死。 不是为了自己解脱。 是为了保全大局。 是为了保护他——郑耀先。 那一瞬间,郑耀先心里的某个角落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钳猛然钳住,疼得他差点咬碎后槽牙。 但他脸上的表情,却变得更冷了。 他抬起枪,对准老李的胸口。 然后,他忽然转过身,面向考核官。 “这个人,你们审了多久?” 考核官有些意外:“三天。” “三天?”郑耀先嗤笑了一声,“审了三天什么都没审出来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