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莫衣踏入雪月百里范围时,雪月城里并没有雷鸣,也没有海啸。 甚至连风,都还是那阵从东海一路吹来的湿冷海风。 可就是这一刻,整座城里所有真正到了境界的人,都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。 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。 而是因为—— 他们忽然觉得,天低了一寸。 那不是错觉。 也不是纯粹心理上的压迫。 而是一种极其清晰、极其冷静、极其高远的气机,像自极远处缓缓压来,并不急着摧城拔寨,也不急着劈山断岳,只是安安静静地告诉人间: 我来了。 雪月城北门,几名刚换防的守城弟子正扶着枪站定,原本还在低声议论昨夜青莲酒池上空那轮海月如何漂亮,下一瞬,几人却几乎同时噤了声。 其中一人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色,喉结滚了滚。 “你们……有没有觉得,胸口有点闷?” 旁边一人脸色微白,点了点头。 “不是闷。” “像……像有谁在上面看着。” 第三人握枪的手已经开始发紧。 “别胡说。” “天上哪有人——” 他这句“人”还未说完,远处主城方向便有一道枪意骤然升起,随后又迅速收住,像是某位大人物在一瞬间确认了什么。 那几名守城弟子神色齐齐一变。 因为他们认得那是司空长风的气机。 能让三城主都第一时间起反应的,绝不可能是什么寻常风吹草动。 同一时刻,登天阁上。 雷云鹤正站在高窗边看雪月城外那一线山势,肩头旧伤已好了七八成,整个人的气息也比前些日子更沉更稳。 这些日子,青莲剑阁立于苍山,问剑阶日夜问心,他虽未再去登阁,却站在这登天阁之上,把那一日日风雪、酒意、剑气与少年心都看进了眼里。 他本以为自己这把年纪,心早该定了。 可每看一日,竟都觉得自己那颗被苏白一剑点活的武心,还能再往上提一丝。 只是今日,当那股来自东海方向的气压过来时,雷云鹤眼中的光,第一次真正凝成了一条线。 “来了。” 这两个字,不重。 可落在空荡阁楼里,却像一粒雷种坠进深井。 下一刻,他独臂一振,整个人已自高窗而出,直落登天阁最顶层外檐。 风雪压脸,长发乱舞。 他抬头看向极远极远的天边,眼中雷意隐隐炸开。 别人或许还只能感觉到“压”。 可他站得高,看得也更清楚。 那不是一团单纯涌来的气。 而像一片海,在天边向雪月城推来。 海后,是人。 人后,是山。 “莫衣……” 雷云鹤低低吐出这个名字,随后竟笑了一下。 “这下,终于轮到真正够分量的东西了。” 主城中枢,司空长风已经站到了屋顶。 他一身青衣,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,手中长枪斜指地面,眼底不见平日的半点无奈,只有一种真正上了战场之后的冷静与锐利。 唐莲就站在他身后,神色同样凝重。 “师父。” “百里范围内,所有暗哨方才同时回报——” “不用说了。” 司空长风抬手打断,目光始终锁着东方。 “我感觉到了。” 唐莲沉默一瞬,也抬头望去。 他还不如司空长风看得那么真切。 可那种“天低一寸”的压迫感,他也切切实实感觉到了。 就像有一只根本不属于江湖的手,轻轻按在了雪月城上方。 不重。 却让人本能喘不过气。 司空长风缓缓吐出一口气,终于下了这几日一直在等的一道令。 “传令全城。” “青莲剑阁以上,一线战备。” “登天阁、主城、苍山线、内线暗桩——” “全部归位。” 唐莲抱拳,转身便走。 他知道,这一道令发出去后,雪月城就真正进入“候仙”状态了。 从现在开始,哪怕是城中最普通的弟子,都得知道: 今天起,他们守的已不只是雪月城。 也是人间脸面。 百里东君此时正站在青莲剑阁下方的云台边。 他没有去摘星台。 而是站在酒池与问剑阶之间,手中酒壶已空,眼底却不见醉意,反而亮得骇人。 他抬手摸了摸青莲酒池边缘,低声道: “来得比我想的还快一点。” 无人应声。 可池中残余的海上生明月酒意,却在这一刻轻轻荡了一下。 像是认同。 百里东君转头,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寒衣。 “你也感觉到了?” 李寒衣点头。 一袭白衣立在云风里,铁马冰河还未出鞘,周身寒意却已比平日更清更盛。 只是这寒,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冷着自己。 而像一层收得极薄极利的霜,专门用来候一场足够重的碰撞。 “很高。” 她声音很轻。 百里东君却笑了笑。 “是很高。” “可你那位苏大城主,不也一直就喜欢这种高的吗?” 李寒衣没有立刻接这句话。 她只是抬眸看向摘星台方向。 那里,苏白还没动。 但正因如此,她心里那点原本该有的紧,反倒稳了一些。 因为她知道。 这人越是没动,便越说明—— 他心里有数。 “我不担心他接不住。” 李寒衣忽然开口。 百里东君一怔。 “那你担心什么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