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转眼间,又是两月。 连续多天的大雨,将三伏的暑意冲淡了不少。 那雨不算暴烈,却缠缠绵绵地下个不停,从早到晚,从晚到早,淅淅沥沥的雨声织成一张绵密的网,将整座盛京城都笼罩其中。 屋檐下的水珠子串成了线,滴滴答答地砸在青石台阶上,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小坑,院中那架紫藤被打落了不少花瓣,淡紫色的碎片铺了一地,混在被雨水泡软了的泥土里,倒也好看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,混着草木被雨水浸透后散发出的清冽味道,深深吸一口,凉丝丝的,直沁到肺腑里去。 带走热气的同时,给人带来舒爽的清凉。 裴辞镜撑着油纸伞。 跨过满地的积水。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翰林院。雨珠子打在伞面上,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,密集得像是有人在头顶撒豆子。 他将伞收了,在门廊下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,又跺了跺靴子上的泥,这才迈步往值房走去。 虽说雨天出门确实不太方便,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,当一天牛马发一天疯,吃一天朝廷的俸禄,便要上一天工,一点风雨根本不能作为旷工的正当理由。 这觉悟他还是有的。 当然。 这个理由请假上面也不会批就是…… 穿过那条青石甬道的时候,两旁的翠竹被雨水洗得油亮油亮的,竹叶尖上挂着晶莹的水珠,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掉。 竹根下的青苔喝饱了水。 绿得发黑。 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是踩在毯子上。 值房的门虚掩着。 裴辞镜推门进去的时候,柳知行和陈望北已经在了。 柳知行正坐在自己的书案前,手里捧着一盏热茶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打得东摇西晃的竹叶上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 陈望北则在活动筋骨,那双蒲扇般的大手一会儿转转手腕,一会儿扭扭脖子,发出轻微的咔咔声,显然是坐久了浑身发僵。 窗台上那盆文竹倒是精神得很,细碎的叶片被从窗缝里钻进来的水汽润得鲜翠欲滴,比平日还要精神几分。 三人打过招呼,裴辞镜便走到自己的书案后坐下。 按照惯例。 他没有急着干活。 而是先从抽屉里取出那套紫砂茶具,又捏了一撮新茶,不紧不慢地开始泡茶。热水注入茶壶,白汽袅袅升起,茶香便在这潮湿的值房里弥漫开来,将那满室的湿闷气压下去了几分。 他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呷了一口,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,整个人便舒坦了。 方才慢悠悠地翻开面前的卷宗,开始一天的修撰工作。 说起来,他这条咸鱼,《大乾水经注》修订期间,倒是翻了个身,狠狠扑腾了几下。 可那阵子扑腾完之后,那股子劲也就泄了,随着时间的推移,一切又重新回到了正轨之上。 卡点上值,卡点下值。 上八天班,休息两天和娘子贴贴。 修订完《大乾水经注》后,每天倒也没闲着,翰林院里别的或许会缺,唯独典籍卷宗是最不缺的。 旧的修完了,新的便分派下来,继续修订其他典籍,一本接一本,一本又一本,像是永远没有尽头。 但也不算忙碌。 这些活都没太固定的时限,既没有人催着交差,也没有人在后面盯着进度,上面交代下来的时候,也只是说一句"慢慢做,不急",连个截止日期都懒得给。 于是裴辞镜便也心安理得地慢慢做。 每日到了值房,泡一壶茶,翻几页卷宗,写几行字,累了便起来活动活动筋骨,看看窗外的竹子,再和柳、陈二人闲聊几句。 午时用膳,申时散值,日子过得规律而从容。 这样的状态。 裴辞镜觉得刚刚好。 既不会闲得让同僚感到不舒服,毕竟他手头确实有活在干,卷宗也在一本一本地修,进度虽不算快,却也不算慢,谁也说不出什么来。 也不会忙得让自己感到不舒服,每天都有充裕的时间品茶、看书、发呆、想娘子,回到家还有精力陪娘子说话、吃饭、做些爱做的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