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(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可以置身事外,为泡沫的崩塌欢呼吧!) 一九九零年一月四日,东京。 新年假期的余韵还未消散,街道上依然挂满了苍翠的松竹装饰。人们见面时的第一句话依然是热情洋溢的“恭贺新禧”,脸上挂着对新的一年无限憧憬的笑容。 毕竟,就在几天前的大纳会上,他们刚刚见证了日经指数创下39,890.50点的历史神话。街头巷尾的每一个人都坚信,九十年代将是属于日本的“黄金十年”。在他们眼中,四万点不过是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,五万点、六万点也指日可待。 早晨八点,东京证券交易所举行了盛大的“大发会”(开盘仪式)。 巨大的黄铜仪式钟被擦拭得一尘不染。五名穿着华丽振袖和服的女职员双手交叠,恭敬地站在钟旁。 大藏大臣满面红光地走上高台,从女职员手中接过木槌,高高举起。 “万岁!” 伴随着大臣中气十足的吼声,木槌重重砸下。 “咚——” 清脆的钟声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,瞬间被全场数千名红马甲交易员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彻底淹没。 “真是热闹啊。” 千代田区,丸之内。西园寺实业总部顶层战略室。 西园寺皋月坐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,看着墙上电视里的直播画面。她的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漆器小碗,碗里盛着热腾腾的红豆汤。 两颗烤得微微焦黄的白玉麻糬漂浮在浓郁的红豆沙上,散发着诱人的甜香。 皋月拿起木勺,轻轻舀起一点红豆沙送入口中。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驱散了初冬早晨的一丝寒意。 修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双手背在身后。他看着大发会上那些狂热的面孔,眉头微皱。 “大藏省和日银的人都在现场。三重野康几天前刚敲定了加息的决议,今天他们就又在那里带头高呼万岁。”修一转过身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,“这些官僚,究竟在想什么?” “越是热闹的祭典,散场的时候就越冷清,父亲大人。” 皋月放下手里的漆器小碗。瓷勺碰到碗沿,发出一声轻响。 她抽出洁白的餐巾,轻轻按了按嘴角。 “官僚们害怕了,但还需要繁荣的表象来粉饰太平。” “他们想要让经济‘平稳着陆’,可是已经太迟了。” 皋月抬起头,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 秒针跳过最后一格。 “九点到了。” “开盘。” …… 东京证券交易所,交易大厅。 大发会的余热还未散去,两千名交易员已经全数冲回了自己的操作台前。 大厅正上方,长达十几米的机械翻页牌发出了一阵极其密集的“咔哒”声。黑底白字的塑料翻片在电机驱动下疯狂转动。 所有人都仰着头,涨红着脸,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代表着全新纪元的数字跃上屏幕。 只要再涨一百一十点。四万点的历史丰碑就会被彻底点亮。 齿轮咬合。塑料翻片停止滚动。 喧闹沸腾的交易大厅里,不知从哪个角落,传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、夹杂着困惑的单音节。 “哎?” 最前排的几名资深交易员停止了嘶吼,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。 【日经225指数:39,780点】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新年的第一个交易日,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暴涨。 日经指数高开低走。虽然开盘的瞬间依靠惯性向上冲刺了十几点,但很快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透明墙壁,开始呈现出一种极其沉闷的滑落态势。 整个大厅陷入了长达数秒钟的死寂。 “洗盘!这是机构在洗盘!” 一名满头大汗的散户趴在二楼的观摩廊玻璃上,猛地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笑。 “四万点关口前的技术性调整!他们在发车前把胆小鬼洗下车!绝对不能卖!” 这句充满了自我欺骗意味的嘶吼,如同投入干柴中的火星,瞬间再次引爆了整个大厅的情绪。 操作台前。年轻的交易员松本死死攥着黑色的电话听筒,汗水顺着鬓角流进领口。 “买进!大和建设两万股!市价买进!” 松本对着场外的联络员大声嘶吼着,手指在终端机键盘上疯狂敲击。 卖盘涌出。虽然单笔的金额并不大,但连绵不绝。就像是生锈的水管里流出的暗红色水流,一点一点地消耗着下方堆积如山的买单。 每一次松本敲下买入键,不到两秒钟,系统就会提示成交。市场上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,正在极其耐心地、将他们急需的筹码源源不断地派发下来。 “不对劲……” 松本旁边的一位老交易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盯着屏幕上那些分散的抛单。 “抛压太均匀了。完全没有散户那种恐慌性砸盘的特征。这是有大资金在出货。” “管他谁在出货!接住就是了!”松本的眼睛布满血丝,他根本听不进前辈的警告,“这可是四万点前的最后一次打折!客户的融资账户已经全部拉满了!” 键盘的敲击声、电话的催促声,在大厅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 贪婪支配着每一具躯体。 …… “啪、啪、啪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