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春在-《汴京梦华录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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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记不清了。这些年救的人太多。”

    那人松开手,眼眶泛红。

    “刘二是我哥。熙宁八年,他在雄州打仗,受了伤,被送到杭州。是您救的他,可他伤太重,没救过来。他临终前让人带话给我,说杭州有个女大夫,待他像亲人。”

    顾云袖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你哥……是不是二十出头,保州人,有个妹妹嫁到真定府?”

    那人拼命点头。

    “是!就是他!”

    顾云袖看着他,眼眶也红了。

    “你哥走的时候,让我去找他妹妹。我找到了,她叫阿芸,如今就在这院子里。”

    那人愣住,眼泪夺眶而出。

    二月廿五,阿芸和那人见了面。

    那人叫刘大,是阿芸丈夫的亲哥哥。当年阿芸嫁到真定府时,刘大已经在外行医,没见过面。后来弟弟战死,弟媳失踪,他找了整整四年,终于找到杭州。

    阿芸抱着长安,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,眼泪扑簌簌落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
    刘大跪下来,给她磕了一个头。

    “弟妹,我来晚了。”

    阿芸抱着长安,也跪下来。

    两人哭成一团。

    长安被夹在中间,不知发生了什么,也跟着哇哇大哭。

    顾云袖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眼眶泛红。

    楚明走过来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三月初一,杭州落了第一场春雨。

    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落在梅树上,落在青石板上,落在太湖的水面上。那两株梅树的花已经开始谢了,花瓣飘落一地,铺了厚厚一层,红的黄的,像锦绣。

    阿九站在树下,看那些落花。

    “阿爹,花落了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点头。

    “嗯。落了。”

    阿九蹲下来,捡起几片花瓣,捧在手心里。

    “它们去哪儿了?”

    顾清远想了想,道:“落在地上,化成泥,再变成养料,让树长得更好。明年,又会开出新的花。”

    阿九点点头,把手里的花瓣轻轻放回地上。

    三月初五,顾清远收到汴京的消息。

    司马光死了。

    二月二十八日,病逝于家中,享年六十八岁。高太后痛哭失声,辍朝三日,追赠太师,谥文正。

    旧党的人如丧考妣,新党的人暗自庆幸。可不管是哪边的人,都知道——一个时代,结束了。

    陈衍在信里写道:

    “顾使相,司马光一死,旧党群龙无首。高太后想再找一个能挑大梁的人,可找来找去,找不到。太子今年十三,日日读书,越来越懂事。朝中已经有人在传,说皇上想提前让太子参预朝政。

    使相,风,真的转了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读完信,望向窗外。

    窗外,春雨绵绵,那两株梅树的叶子已经长出来了,嫩绿嫩绿的,在雨中轻轻摇曳。

    他想起熙宁三年,第一次在汴京见到司马光。那老人面容清癯,目光深邃,与王安石辩论时,言辞犀利,寸步不让。

    他想起元丰元年,司马光入朝主政,废除新法。那些青苗钱、平价布,一夜之间化为乌有。

    他恨过他。

    可如今他死了,顾清远心里,却没有一丝快意。

    只有淡淡的惘然。

    三月初十,刘大决定留在杭州。

    他说,弟弟的妻儿在这里,他哪儿也不去了。他在城西租了一间小铺子,继续行医。每天早晚,都来医馆帮忙,有时给病人看病,有时帮着晒药材。

    阿芸抱着长安,看着他的背影,眼眶泛红。

    “长安,你大伯留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长安眨眨眼,不懂什么意思,只是咧嘴笑。

    三月十五,阿九放学回来,带回一张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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